劝诱着,“我所说的好机会,不是苏家的机会,是哥哥你的机会。”

她站起身,向他附耳道:“我已说服了爹爹,他答应了你与忘生妹妹的事……”

白玉定着身子,面上毫无波澜,轻轻推开苏娉婷,道:“答应与否,都是不能改变我的心意的,一早我就决定带她走了,谁也无法阻止。”

声音很是温和,语调很是平缓,却透着谁也无法抗拒的坚定与威严。

“爹答应让我与阿生离开,只是为了那谁也不知道的方法罢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追问阿生方法,现在更不会,”他回到桌前,落座,静静做起画来,“现在的阿生,已经不同于从前了,我自然也不会逼迫她。”

苏娉婷望着苏白玉俊逸的侧面,悄悄勾起了嘴角。

“放心,她会同你走的。”

苏白玉不抬头,“何以断定?”

“就凭——她是苏忘生!”苏娉婷走到门前,“成将军已与爹爹联盟,至时,定助哥哥你一臂之力。”

白玉手中的笔停了,半晌,搁上案,叹了口气。

阿生,白玉此生此世不愿强迫你,可现在,想带你走的欲望如此的强烈。

以前你每日在我身边,随时随地的,围着我,绕着我,眼里除了白玉再也望不见第二人。

可现在这般,在你的眼中,我根本望不见了自己的影子。

白玉一生无欲无求,可现在,有一种东西在心头滋生,好像,是叫做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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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娉婷走出画师园,门前角落里立着一位等候的小宫女,那宫女生的玲珑秀气,中等之姿,可那双眸子却透着深沉不符的光芒,看到苏娉婷前来,勾头抿笑行礼。

“娘娘,梁相吩咐奴婢来探问情况如何。”

苏娉婷盯着她看了半晌,“你是谁?我们苏府没你这个丫鬟。”

“娘娘忘性大了了,昨儿个咱们才见过。”

那奴婢行为十分大胆,挑眉笑着,脸上带着一股媚气,“梁相还托奴婢捎带一句话,娘娘有几分的把握?”

苏娉婷猛然醒悟,原来是他,于是扫了看了那丫鬟一眼,“你帮我转告爹爹,大可不必担心。”

“哦?娘娘可否讲来把握在何处?”

苏娉婷撇了撇嘴,假哀道:“皇上那日见到到丑妃妹妹与白玉亲亲我我之后,我很是担心她以后在这宫中,可还有立足之地啊!”

“可当日皇上并未对她如何不是吗!”

“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又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试问,他又怎会善罢甘休呢?”

丫鬟点头微笑,“娘娘倒是不顾姐妹之情啊!是好计,倒是当心误伤了自己才是。”

音落后,身影便迅即消失了。

苏娉婷不屑一哼,误伤自己?没有十全的把握,她苏娉婷是不会去做的!

到了向太后复命的日子,苏忘生拿起苏白玉送来的厚重画卷,抱在怀里朝着月清宫的方向走去。

今日又是一个阴沉沉的天气,出门前,怜儿要把裘披给她戴上,她只道一会儿便回来了,不用这么麻烦。

独自一人去了月清宫,路上,遇到成月儿从月清宫中问安出来,一看到她,便热忱的抓住了她的手,“姐姐,好久没见了,月儿可是想你想的紧呢!”

成月儿抓住忘生的手,脚下一滑,不小心撞向苏忘生,将忘生怀里的画卷全部撞开来,向四下滚开来去。

忘生丢了她的手,弯下腰去捡。

站在身旁的成月儿忽然大叫了一声,“呀,这些不是秀女的画幅吗?”

苏忘生手一停,抬起脸,看到了成月儿讶异的眼神和雍容华贵满脸怒气的太后,身旁立着的,是苏娉婷。

“这是怎么回事?”太后美目一扫,盯着地上滚开的画卷,纷杂的落在各地,有的展开了,有的滚到了宫女太监们的脚下。

有内监拾起地上一副,递到了太后眼前,“回太后,是甄选秀女的画卷。”

太后怒道:“丑妃,这是哀家吩咐送到你宫中的画幅,你这不当珍惜便算了,却还在哀家面前将这些扔到地上,你是何意?”

成月儿连忙跪下,“太后,请您不要怪罪丑妃娘娘。”

忘生望着她,面上带着感激。

成月儿抬起头,话锋一转,“月儿想可能是这些画幅中的秀女长的太过美丽,激怒了姐姐,才忍不住在这月清宫门前摔下画幅,以泄怒气。”

苏忘生的眼中滑过那么一瞬的惊讶,可那惊讶在顷刻,便消失了。

苏娉婷接道:“娉婷也要向太后请罪,丑妃娘娘自小跋扈惯了,是苏家没教导好,才在太后面前做出这等事来,娉婷也有过失。”

忘生对苏娉婷的假言相劝全部无视而过,只是抬头道:“请太后明鉴,忘生无任何冒犯之意。只不过刚才是月儿妹妹撞到我,无意间散落了画幅,我想这两旁立着的宫女太监也不是瞎子,请太后一一询问了再对我训斥才是。”

太后扫了一圈,门旁两排宫女太监齐齐下跪,一个个混杂道:“回太后,奴才(奴婢)亲眼望见丑妃娘娘扔下画幅,不敢有半句虚假!”

一圈问下来,竟然没有一人为忘生说话。

她唇边一声冷笑,只道世态炎凉,得宠者群人攀附,失宠者踩踏无情。

太后忍着孑然怒气,“你还有何话?”

苏忘生静了半晌,望着所有人的面孔,摇头,“忘生无话可说。”

她弯下腰,一幅幅拾起画卷,抱在怀中,立在太后面前,勾下头来,“请太后惩罚。”

太后命人收了画卷,冷斥着,“哀家之前认为你是心眼明亮的人,哪知却侍宠待骄,妒心强重,哀家真是看错你了。来人,手心掌十板子。”

忘生深知从寿宴一事至现在,自己在太后的心中已是十恶不赦恶人的形象了,于是,低下头淡然道:“是,妾身领命。”

她又失去了一份信任。

忘生伸出手,内监走过来,拿着半尺长的木板子,对准的手心,一咬牙,用足力气,呼打了下去。

手心剧烈的痛让她皱起了眉,手心被红肿代替,内监打的极慢又极狠,这样的惩罚,是要你体会了十足的痛后,再狠狠累加,痛上加痛。

手心的阵痛一层层叠加,三板下去,白皙的掌心里已起出了血泡。

苏娉婷立在太后身旁无声偷笑,朝成月儿的方向看去,二人相视一笑。

所有的人居高临下望着这一幕,冷淡的看着忘生受罚,月清宫门前只有慢悠悠却非常响亮的板子砸在皮肤上的声音。

五个板子打完,苏忘生咬住牙,暗自告诉自己,这样的疼痛,与那食人鹦相比并不算得什么,自己是能忍耐的。

“六——!”

内监报着数目,话声刚落,举起的手稍微迟疑了,忘生望到所有的人面色一份神恍。

“谁这么大胆,惩罚朕的丑妃呢?”

西连夜的声音,响在她的背后,他身着绣金龙袍负手走到众人面前,唇边带着笑意,淡淡扫向众人。

众人跪拜,内监向西连夜说明了忘生受罚的原因,他将眸转向了太后,“是母后罚的么?”

太后道,“皇上,现今后宫无主,未免有些人太过放肆了,哀家只好做些惩罚,为后宫里所有人立个榜样和规矩,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看清自己的身份,不可一而再再而三的逾越罢了。”

西连夜转过身,盯着苏忘生。

她伸着两只手,白皙的掌心泛起了淤紫,默默勾头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拾起一张画幅,问道:“丑妃是摔了这些秀女的画幅,受了这样的罚?”

走到内监面前,那内监扑腾一声紧张跪下,浑身瑟瑟发抖。

西连夜蹲下身,托住苏忘生的手,轻柔问道:“痛么?”

她想摇头,说不痛。可听到西连夜那样满是关怀的的声音,她不自觉点了点头,松开了一直紧咬着的唇,抬起头望向西连夜,“你来了?”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信任。于是,他拿起了内监手中的木板子,轻轻一折,便碎成了几段。

他将她的手捧在了手心里儿,“放心,他们不会再用这个打你了。”

说罢,笑了。

笑声清朗,眼睛微微眯成美丽的弧度。

“如此目无王法,扰乱后宫规法,区区几个木板的惩罚怎么够呢?”他的声音攸得变的冷然,令她的脊梁一渗,如同攀附上了一条蛇身,又冷又麻,“母后,既然要整顿,就要做的彻底些!”

“来人,拖下去,二十大板。”

西连夜站起来,将她的手丢开,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眸中冰山雪峰,找不见一丝笑意。

苏忘生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西连夜,他方才说了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西连夜鹰戾的眼神扫过去,“要朕亲自动手么?”

几个内监连忙去拉扯忘生,朝后方拖去。

太后迟疑着,“皇上,二十板子打下去……”是要出人命的啊!

“母后”,西连夜笑应,“朕自有分寸。”

太后似乎对西连夜有所顾忌,不再多言,吩咐人扶着回宫去了。

西连夜一笑,道:“阿丑,放心,朕守着你,不要死啊!”

不要死啊!

这句话,再次回荡在忘生的耳边,她没想过,却是这般的情景。

西连夜绝情的将她推向死亡的边界,又故作善态的对自己说,不要死啊!

她抬起头,盯着西连夜看,轻言接道:“放心,我不会被你打死的。”

苏忘生僵硬着身体,被内监们拖拽到了一颗树下,强摁到长凳上,身旁立着拿着长板的彪形大汉。

西连夜站在高高的石阶前,脸上漠然的毫无表情,动了动唇,发出一字声响,“打。”

“砰!”

一板下去,忘生握紧了手,棍子落到身上,透过皮肤与神经,重压在身上,只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她忍着不发出一句声音,双手紧握着,抬头死死盯着西连夜的方向。

一棍又一棍,疼痛已蔓延到了整个腰脊,浑身发麻,痛的她只能一口口倒吸凉气。

强忍疼痛,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全身所有的神经都在她的脑细胞中冲撞叫嚣,满头满脑中只有一个字,痛!噬骨的痛!五脏六腑被扯裂一样的痛!

西连夜面无表情的欣赏着这一切,看着苏忘生望着自己的表情,紧抿着唇。

那倔强的神情是什么?还有那死也不肯喊痛的神情,让他恨极了!

她与苏白玉相吻的画面在脑中一闪,他伸出了手,一把揽住了身旁苏娉婷的腰身,将她抱在怀中,“爱妃,朕想跟你打个赌,你愿意么?”

苏娉婷一到西连夜怀中,便如八爪章鱼一般搂住西连夜,这可是她渴望已久的怀抱呢!

“臣妾哪敢跟皇上赌呢,臣妾除了自己,可没什么赌注下啊。”

“那就赌你了”,西连夜转过脸,手指点着苏娉婷的鼻,余光却看向忘生的方向,“你看那丑妃,朕这般罚她,她也不发出任何声响,朕将她赏给你一日,你若能让她向朕求饶,朕就好好疼你。”

苏娉婷两眼放光,娇柔一笑,“皇上说的,不能反悔。”

“自然。”

说罢,搂着苏娉婷走到了苏忘生面前,伸出手,制止了板子的继续挥打。

板子停,忘生松了一口气,身后的衣襟被血湿透,汗水打湿了脸面,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滴落,地上早已湿了一片。

“阿丑,疼么?”西连夜蹲下身,满眼疼惜,“朕不想罚你,可朕,不容许背叛。”

忘生抬起脸,不懂他在说什么。眼前有些模糊,她疼的几近昏了过去,她的声音极低极低,“我……是……工具……吗……”

一刻柔情蜜意,一刻恶言相向。

现在,又不惜毒打自己,西连夜,我是你的工具吗?

忘生努力抬着脸,“西连夜……西连夜……”

你所做的一切,是因为你真的只想报复我,从未有一刻在乎我吗?

几日的温存,那日清晨的许诺,都是假的,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