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了了一桩心事,心下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推门进了毡房,却见艾修一脸的怒容,“你个坏女人,快放我出去!”
颜沁蕊坐在床榻上,垂着有些酸痛的腰身,“难道你不知道么?呼伦纪喜欢安静的女人。.”
艾修倏地闭上了嘴,毡房里终是安静了。以前在狄国时从没有想过,想呼伦纪这样的蛮夷,竟然还会有许多的姑娘喜欢,甚至还有向艾修这样的小丫头,可呼伦明月说过,呼伦纪这辈子只娶一个女人。
想到此,心里竟陈杂着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感动,还是失落。
颜沁蕊揉了揉额际,这一整日的劳累,疲惫在此时才席卷而来,门外的侍女躬身进了毡房,“大妃,那个男孩遭了毒打,此刻已经奄奄一息了。”
心上好像被银针扎了一般,她一时又无心睡眠,“把他送到我这里。”
不一时,那血糊糊的人便被抬了进来,颜沁蕊撩起身上盖着的布,那个眸光如剑的少年,如今早已奄奄一息。艾修尖叫了一声,便躲到了门边,颜沁蕊的心揪做了一团,全身都是鞭伤,肉翻在外面触目惊心,“快去打盆水。”
艾修站在门边有些恍惚,听她吩咐慌忙跑了出去。
铜盆里升腾着氤氲,颜沁蕊为他擦洗着身子,那昏迷不醒的少年不时的皱着鼻子,就是昏睡中,亦是如初的不屑。
待为他擦洗干净,已经是深夜了,艾修早就困倦的合上了眼帘,颜沁蕊却不能入睡,她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眼眶中不由的有些闪烁。
天气放晴了,洪水渐渐的消退,所到之处均是污泥狼藉,所幸,一切都结束了。天空一如既往的通透碧蓝,艾修总不愿坐辇,终是骑了马,前前后后的奔跑。
颜沁蕊多半是欹在辇上,虚眸望着天际,呼伦纪来了书信,五日后便会回安索,她不愿再让他担心,便急急的往回赶。
却听身旁几声轻咳,那沉睡了多日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帘。他轻轻转动着眼珠子,却见颜沁蕊望着她,“是你……救了……我?”
颜沁蕊回转头,望着无边无际的草原,不管是怎样沉抑的心绪,都会被这辽阔抚平,微风吹拂着她头上包裹的方巾,睫毛上也浴着一层霞光,“算是吧。”
却听少年鼻间一哼,“别以为……我……会感谢……你。”
“不需要。”
少年微微抬了抬手,遮挡了明晃晃入眼的光芒,“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白白救我,说吧,什么……条件?”
颜沁蕊一怔,却还是开口说道,“你身手不错,就留下来当我的贴身侍卫好了。”
少年忽的狡黠的笑了,“你不怕我杀了你?你们狄北的人,我能杀一个是一个。”
“即使杀了我,你也一无所有。”
少年蹙眉,却是无言以对,这个女人说的没错,即使杀了她,也是一无所有,如今狄南早就灭了,仇恨对于他来说是可笑的。
艾修终是跑累了,便上了车辇,却不愿与少年同坐,只与执车的随从坐在辇缘,少年恍惚间看着了细小繁多的辫子,还有熟悉的背身不禁喃喃道,“艾修……”
艾修身子一僵,倏地转过身子,昨日少年血肉模糊,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多看一眼,听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她不由的探过身子,可是却跌坐在颜沁蕊的脚下,“班……班布!”
颜沁蕊心下也是一惊,“你们认识。”
艾修忽的拜拜手,“不认识,不认识!这辇上太闷,还是去骑马吧。”
班布微微蹙眉,看着艾修跳下车辇越跑越远,却是把脸侧到了一边,颜沁蕊能看到他紧咬着嘴唇,还有微微颤抖的手指。
安索的城门终是出现在眼前时,颜沁蕊的心中竟有几分期盼,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
“阿姐!阿姐!”
站在城门边上的丑小不住的向她挥着手,她不停的张望,却都没有看到呼伦纪的身影,那颗沉下去的心又悬了上来。
“阿姐,快下辇随我来。”
颜沁蕊回头看了看班布,他的眼眸随着艾修游走,神思有些黯淡。无奈的摇摇头却还是下了辇。
她骑着马跟在丑畜面,渐渐的远离了安索,远离了喧嚣的人群。
颜沁蕊和丑小搭着话,“还没回去看如昔吧。”
丑小羞涩的挠了挠头,“呵呵,还没有,给如昔买了一只玉钗,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看着丑小的背身,颜沁蕊沉默不语,她记起如昔说过,玉器总是冰冰凉凉,不如那金银暖人心,或许,如昔会变的吧。这样安逸舒适的日子,哪个女子不期盼?
在安索城的不远处,竟有大批的守卫军,这是她从没有来过的地方。
终是在一处森林掩映处,丑小停下了脚步,“阿姐,王在里面等着呢。”
颜沁蕊有些迟疑,却还是捏着衣裙走进去,天色已有些暗沉,树梢上悬着一抹玫红,软靴踩在荆棘丛生的草地上,有些硌脚。走过了这一段崎岖,她额上已渗出细汗,不由的抬手拭去,却被眼前的景致所惊艳。
原来,密林的深处竟围着一湖水,水的色泽很奇特,时而碧绿,时而幽蓝,一圈一圈漾在其中,好似女娲的炼石池,瑰丽中透着些仙踪,耳边只有隐隐的流水声。.
霞光透过树梢映在水面,犹如匹帛遗落,静静的浮在其上。
湖边那熟悉的背身入了眼,呼伦纪披散着长发环膝而坐,霞光中他的轮廓如此清晰,英俊而又不失刚毅。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呼伦纪回转头,眸光中透着以前不曾拥有的温柔。
可见她的一刹,忽的有些局促,他从地上站起,拍了拍粘连在长袍上的杂草,轻咳了两声,“你……你来了?”
颜沁蕊“嗯”了一声,上前两步,与他并肩站着。
“你来就是让我看这湖的吗?”
天色渐渐暗沉,也遮挡了呼伦纪有些燥红的脸,他动了动唇,却是没有说出口。
“我……”呼伦纪有些懊恼,“哎……”他倏地蹲下,却是把头扎进了湖里,惊走了摆尾的游鱼。
颜沁蕊见他如此,愈加的琢磨不透,“你怎么了?”
“哗”的一声,他破水而出,湖水溅在颜沁蕊的衣裙上,绽开一朵一朵的楔。呼伦纪湿潮的发际淌着水珠,湿了肩头。
颜沁蕊见了忙跑上前,“你的袍子湿了,快脱下来吧。”
呼伦纪慌忙躲闪着,“不……不用了。”
颜沁蕊手上一滞,看着呼伦纪扭捏的模样,无措的垂下双手。呼伦纪长舒一口气,却是躺在了地上,霞光渐渐黯淡,朦胧中看不清他的面颊。
也不知过了多久,呼伦纪才慢慢的从草地上坐起。垂肩长发已半干,湖上的红霞已经抹去,随之而来的是宛若明珠一般的皓月,月光洒下密林,也洒在了二人的身上。
颜沁蕊见他不说话,便也挨着席地坐了。呼伦纪又恢复如常,看着一湖波光,他说道,“这个心湖,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里是我的秘密,只想带着我的女人来,让她看看我的心。”
颜沁蕊的面颊有些燥热,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想必也是编排了许久。
忽然手指一暖,手心已包裹在那宽大的手掌中,呼伦纪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下思绪,“臭丫头,今……今夜,你愿意成为我的女人吗?”
原来,呼伦纪是为了这件事。
颜沁蕊垂首,她不敢看他,“对不起……”
她能觉出呼伦纪手心渗出的微汗,那宽厚的大掌微微一颤,却是垂落身侧,呼伦纪胡乱的揉搓着头发,“算了算了!就当老子没说。赏风景,赏风景!”
呼伦纪双手做枕,躺在草席上。看着那一轮明月出神,久久不语。
颜沁蕊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心里乱的很。虽然两个人一直同床共枕,可呼伦纪却从没有逾礼,也不逼迫她做不情愿的事。她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给的,生命或者地位无一不是。
她是他的大妃,是他的女人。她本应成全他的。可心里总在抵触,或许是不能生育的芥蒂,或许是因为其他。
颜沁蕊坐在他的身旁,看着湖水泛着波澜,这里安静而又美好,想着呼伦纪方才说的话,心里竟有些酸涩,“艾玛……也来过这里吧。”
呼伦纪身子微僵,却沉闷了“嗯”了一声。
颜沁蕊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是却无法按捺,艾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眼前忽的闪过艾诺的身影,颜沁蕊攥着长袍的一角,“呼伦纪,如果有一日,我会做伤害艾玛的事,你会怎么办?”
呼伦纪终于沉默了,颜沁蕊心里有些许失落,她也不想走到那一天,或许,真走到了那一天,并不是她伤害艾家,而是艾家不会给她活路。权力,地位,这都是呼伦纪恩赐的,如果没有他,一切都会消失。
她挨着他躺下,一整日的劳顿,眼帘渐渐变得沉重,意识有些模糊时,却听呼伦纪低喃着,“她已经死了,而你……还要和我度过几十年的时光……”
颜沁蕊是被清晨的鸟叫唤醒的,睁开眼帘时,呼伦纪已经起身,见她醒了,便说道,“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
她匆忙起身,在湖边随意的洗漱了。一夜过后。总归是有些尴尬的,颜沁蕊心里有些内疚,她拉着呼伦纪的衣袖低声说着,“昨晚,是我的错。请再给我些时间。”
呼伦纪深了个懒腰,“都过去了,还说什么?”
颜沁蕊垂眸,紧紧的跟在呼伦纪的身后,她不由的回望着那碧绿的湖水,竟然有些恋恋不舍,却听呼伦纪在耳边不经意的说道,“我不过是想要个孩子,你别有负担,我能等。”
孩子……
颜沁蕊的心头忽然有些酸涩,她这辈子怎么还会有孩子……
林子外,丑小一直在外候着。颜沁蕊没有骑马,而是坐了早就备好的车辇。
丑小看着呼伦纪脸色暗沉,想必,昨夜惹他不高兴了。他策马悄悄的凑到呼伦纪的身旁,“王,怎么样?春宵一刻值千金……”
话音未落,头上便挨了一掌,只见呼伦纪瞪着眼睛,丑小心下一凉便知道没有成功,他不甘的又凑了上去,“王,竟然失败了?!是不举还是……”
“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丑小吐了吐舌头,策马跟在其后,可他亦是心急难耐,“阿姐性子有些闷,不行就霸王硬上弓!”
呼伦纪侧眸,去见丑小郑重的向他颔首,心情没缘由的烦躁,“老子没你那么猥琐……”
######《倾城小婢》######作者:若善溪######
颜沁蕊换了干净的衣衫,便带着医官去了一处僻静的殿阁,班布就安置在此。医官诊治了一番,并无大碍,写下了药方便退下了。她俯身去查看班布身上的伤,可班布丝毫不领情,用锦衾蒙着头,颜沁蕊只得作罢。
听到没有动静,班布偷偷的拨开一个小缝,见颜沁蕊渐渐走远,却有些心急了,“喂!”
颜沁蕊回转身,却见班布的眼眸中满是倔强与 不甘,“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把艾修给我做老婆,我便留在你身边。”
她嗤的笑了,这个男孩果真很有趣,“我忘了告诉你了,艾修三年后可能会成为狄国的大妃。”
班布先是一惊,却微微蹙了蹙眉,挥舞着拳头,“就她还想做大妃?早就收了我班家的彩礼,莫以为狄南灭了就可毁约!”
颜沁蕊脸色一变,却顷刻恢复如初,“既然与我有交易,往后便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班布撇过头去,哼了一声说道,“你真啰嗦!”
她出了殿阁,可是心情前所未有的郁结,艾诺竟然和狄南的结亲,这件事呼伦纪知道么?虽然初次相见,班布只是个衣衫褴褛的囚犯,可那份高贵的气质并未磨灭。
她想的出神,却见丑小跑来,“阿姐,今日王不在宫内,如昔请您过去用膳呢!”
她拢起方才的思绪,随丑小去了。丑小因着是呼伦纪的贴身侍从,自然住在宫里,蜿蜒的曲径尽头,又弯过几道长廊,终是到了一处院子,院子里有绿篱做墙,虽不大,但很精致。
如昔早就做好了饭菜,满满一桌子的美食,见颜沁蕊跨进了门,笑着去迎,“我还怕丑小请不来阿姐呢。”
如昔已没了当年的清傲,这样的如昔,颜沁蕊更喜欢。菜肴皆是梁国的做法,偏清淡,而狄国皆是那大鱼大肉。精致的碗碟里色香俱全,颜沁蕊却吃的没有滋味。一切与梁国有关的,都会成为心上抹不去的阴影。
如昔见颜沁蕊有些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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