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倾城小婢 > 时光回旋,不过清梦

是吃人的地方,我才进宫不到一年,倚天已经遭了多次毒手,我有怀疑的人,可是又不敢说,生怕给圣上添了麻烦,就这样惶惶终日,还不如……呆在四邑永不回来……”

阿丝静静的落泪,颜沁蕊心上也是一阵紧似一阵,“是啊……这里是吃人的地方,娘娘还是……早点做打算吧。大皇子那么可爱,总是要嫉妒的。”

阿丝一怔,不由的蹙了蹙眉,何时,两人竟然变得如此生分了,“沁蕊,你歇晌几日,等圣上把后宫的事处理好,就会柳暗花明了。”

颜沁蕊回转头,眼神木讷,“娘娘,天色已晚,快去歇着吧。”

阿丝抿着唇,显然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可她,竟然下了逐客令,阿丝拭去唇边的泪水,却是笑了笑,“那好,你歇着,我改日再来。”

看着阿丝拾级而下,渐渐的关阖门扉,那盏灯却留下了。明黄的芯子静静的燃着,照亮了书阁,她不由的站起去看,却是毫无心思,她本就是个小奴婢,对于这些酸涩的东西终究是不恋的。

阿姐,想让您给未出世的孩子赐个名字呢……

也好沾沾您的贵气……

这是丑小说过的话,可如今竟然犹如一枚银针死死的定在心口上,拔不出,成为永远的刺。

眼泪顺颊而下,她颤抖着拿下一本经书,只是捧在手里,却是翻动不得,泪水落在书面上,绽成一朵楔。

他们那样的年华,却都陨了,还记得小杜子只有十四岁,丑泄不到十六,她无法忍耐,须臾间下了楼阁,一把推开房门,月夜下,那颀长的身子竟然一直立在院前,见她冲出,不由一怔。

“我要见星辰!现在就要见!”

颜星辰已出了那阴潮的牢房,在一处僻静的院落住了,门边有重兵把守,夜里,屋内没有点烛。

颜沁蕊脚下沉缓,却还是努力的挪动着步子,她轻轻的推开门扇,月光如此明亮,照的屋内清晰可见,床榻上的那人闭着眼帘静静的躺着。

颜沁蕊心下酸涩,她寻了火烛点燃,来到他的身边,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他面如死灰,印堂青黑,唇白如纸,泪水落在颜星辰的面上,她心里在滴血,临行前得那一天,还面色红润,气若神定,竟然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见颜星辰微微的蹙眉,随后缓缓的睁开了眼帘,待看清了身旁的来人,却是一脸的惊异,他挣扎着坐起靠在床帏上,喘着气说道,“咳咳……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颜沁蕊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哭泣,渐渐的那份酸楚便难以压制,她扑到在颜星辰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颜星辰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身黯然的说道,“这一次……是我连累了姐姐……”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去刺杀他!你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颜星辰淡淡的笑着,那笑声透着无奈与无尽的幽怨,“即使不是他的对手,也要试一试,我颜星辰就是这么不甘心。”

颜沁蕊擦干了眼泪,却是向门外看了看,她长舒了一口气,“星辰,好好的养病,等身体好些了,姐姐再做打算。”

“姐!你要留下来吗?”

颜沁蕊一只脚已跨出了门槛,“好好养着,我不希望你有事。”

包金的龙头手杖来回的在青砖上碾压,可他心里还是不能安宁,月光下的皇宫愈加的孤寂,尤其在这个没有人烟的院落,总有连绵的回声激荡在心间。

听着身后叠叠而来的脚步声,赵羽成手上一紧,却还是回转身,她的眸中看不到忧伤,看不到寒冰,更是看不到欣喜,她的眼眸中映着月华,清透如溪,“谢谢你……留着他一条命。”

赵羽成见她这么说,触动了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没事的,你回来就好。朕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颜沁蕊竟然不知,赵羽成竟然带她来到了大理寺,看着犹如鬼门一般的大理寺,颜沁蕊不由的颤抖着,一双大手拉起她,便向里去了,可是颜沁蕊却还是不住的向后躲闪,她低垂着头不愿进去。赵羽成没有再勉强,只是令人搬了两把座椅,她失了神,这个地方是她一生的耻辱,她不愿面对,更不愿想起。

大理寺的门外火把照的通明,大门敞开,带起一阵素风,推推搡搡中,那一群人便跪在了脚下,颜沁蕊闭着眼帘,她不愿看,亦不愿去想。

“微……微臣叩见圣上!”

不安的大理寺卿跪在脚下,赵羽成早已握紧了双拳,一直留着他们的性命,就是为了让她当面看到,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开口说道,“你应该知道朕为何而来。”

大理寺卿有些许迷茫,只是不住的磕着头,“微臣不敢揣测圣意。”

只听两声哼笑,“抬起头,看看朕身边的人。”

大理寺卿抬眸去看,顿时吓得不轻,竟然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颜沁蕊,“颜……颜姑姑……”

“大理寺卿即刻消去官职,全族男子发配四邑,女子入官妓。”

颜沁蕊听这一番话从他口中说出,心上一惊,不由的抬眸看着脚下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还恍如做梦,须臾间清醒过来,忙向前跪走了两步,“圣上开恩啊!圣上开恩啊!”

赵羽成厌恶的踢了他一脚,虚眸看着大理寺卿,“按理,随意处置御前女侍相当于亵渎皇权,是要满门抄斩的,可就这样让你死了,也太便宜你了,真要让你尝尝胆大包天的后果!”

“圣上饶命!罪臣只是依凤令行事,宫里的灵妃娘娘也特意关照过,要好好的处置颜姑姑!罪……罪臣才有了这胆量啊!”

“满口胡言乱语!给朕拖下去!”

在颜沁蕊出事当日值差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全部被流放,颜沁蕊看着大理寺卿被拖走,灰尘沾满前襟,却是心下无澜。

果然,沈妍儿和环儿都是恨她的,恨她入骨,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赵羽成拉起她便坐上了御辇,他在她耳边说着,那侮辱她的两个侍卫早就被呼伦明月杀了,否则就要令他们受千刀万剐之刑。

千刀万剐,听那名字,后背速起的凉意便久久无法消散。

车辇轰轰隆隆,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可他还是觉得不够真实,那手心沁凉却一动不动,他好似握着一方青石,不禁侧眸去看,那梦中的女子安然在身侧,悬着的心终于又放下。

凤栖阁的编钟悠远而宁静的向远处飘散,颜沁蕊不由的挑起了竹帘,辇已经行至湖边,湿潮之气扑面而来,她心下有些惘然,还记得那一年,他和她初次相见,时光是一把锋利的刀,却也慢慢失去了刀刃和棱角,记忆残缺不全,只有他温润如初的微笑,漫长的时光也刺在了她的心尖。

竹帘外是幽幽的火光,一盏一盏的灯笼迤逦至深,在风中轻轻摇曳,恍惚可见假山高台上,那皓白的身影,三尺长的广袖,又平添了一丝寒凉。

那舞姿是她熟悉的,那身段亦是她熟识的。

“停车!”

她终是开口说话了,赵羽成一怔,不由的朝她的眸光看去,却见如令在高台上轻舞,不知疲倦。

“我自己会回去的。”

颜沁蕊踏着矮墩下了车辇,向那假山而去,赵羽成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长叹一声,留下了身旁的守卫,便独自一人离去了。

她向那山上张望,她不知道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座高台,登上最后一级石阶,那妙曼的舞姿终是展现在眼前,她美丽的侧脸,微微翘起的鼻尖,还有朱红的樱桃小口,唇边是灿烂的笑,可遮挡不住无光的眼眸。

颜沁蕊不由的唤着她,“如令……”

脚下一滞,那一个飞旋的舞步还未做满,裙摆已经凌乱,如令的笑容也滞在了脸上,慢慢的消退,只剩下不堪。她收起水袖,垂首轻轻的回应着,“阿姐……回来了。”

颜沁蕊心中有些酸涩,她又走得近了些,如令慌忙向后退着。

须臾间如令笑着仰起脸,对颜沁蕊说着,“虽……虽然只是阿姐的替身,在这高台上不停的起舞,我也很开心,毕竟……这里是皇宫,我……我算是‘与君欢’最长脸的姐妹了。”

颜沁蕊心上一颤,“是他让你在这里跳的?”

如令颔首,“这样很好,圣上只是远远的看着,我只是晚上来这里跳舞,偶……偶尔会有圣上的赏赐,吃的用的都是以前不曾奢想的,就……就是做个下等的舞姬,我……也是不愿出宫了。”

颜沁蕊看着这样的如令,亦是没有了清高,只为了这遥不可及的富贵而奋力的攀岩着,可这条路始终布满荆棘,如令的出身还比不得自己,“难道,就是老死在这里也没关系吗?”

“纵使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还不如存着一丝念想,像我们这样的女人,已经没什么廉耻了,只不过……他从不多看我一眼……”

站在高台上,还能看到御辇缓缓的行进,她心下一片荒凉,这坚硬的镶满宝石的牢笼,竟然有这么多的人趋之若骛,闻不到一丝血腥,纵使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有一丝遗憾。

颜沁蕊回转身,一级一级的走下高台,“如令,回去吧,今夜……他不会看了。”

如令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泪全都淌在了肚子里,阿姐回来了,她很快……就会被赶出宫了吧,可她不想回去,回去了就要嫁给好姨的侄子了……

万明殿里一直燃着烛,鹤身的烛台立在梁柱下,掩映在鹅黄的纱帐后,愈加的朦胧。殿门被推开,赵羽成不禁抬眸,却见是颜沁蕊,心上不免一惊,他以为,她不会再踏入万明殿。

颜沁蕊眸中深邃,脚下无声,轻缓的走到了他面前,“你都听到大理寺卿的话了?沈妍儿和季环——要如何处置?”

赵羽成微微蹙眉,“现在还有一些事情朕没有查明,等来了消息,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颜沁蕊微微挑眉,“你说过,这皇宫里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朕说过,这宫里没有人能够再动你。”

“就凭这一句话?”

赵羽成一怔,却是摘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套在了颜沁蕊单薄的拇指上,“这是朕的御用之物,见它如朕亲临。”

颜沁蕊抬起手,看着那枚翠绿的扳指,映着浅浅的烛光,还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她复又看了看赵羽成,却是伸手拽下他腰间的日月同辉,“这个,我能拿走吗?”

赵羽成终是弯起了唇角,“当然,它一直都是你的。”

竟然,现在都是她的了……

她那样的韶华,苦苦的追寻,却不曾见过那一季的花开,如今,过了花期,却都来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跨出了万明殿,这里是梁国最尊贵的地方。

那颀长身姿面容俊朗的男子,又会承载了多少女子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