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想要开始新生活的祝乐颜而言,这一切不过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而祝乐颜把内心最柔软最难言的一面都展示给了江文扬,何尝不意味着,他从来没有走进过祝乐颜的世界里呢

一时间,无尽的酸楚铺天盖地般涌了上来。

而那些残留在霍子赫心底放不下的执念,就这样化为了一片死灰。

他不想在江文扬面前示弱,又无法控制住那些悲切的情绪,强撑着起身想离开。

江文扬却以为他拒绝交流,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急急忙忙追上来想拉住他。

”霍先生,我只是想告诉你……“

话音未落,江文扬慌乱中撞倒了墙边的置物架。

几个花瓶瞬间落下来,砸到了霍子赫身上。

他闷哼了一声,摔倒在地上,身上被砸得鲜血淋漓。

脸上血色褪尽,强烈的痛楚牵扯着神经,痛得他喘不上气。

江文扬也吓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突然冲过来护主的狗吓得花容失色。

江文扬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一看到这只壮硕的金毛,下意识转身就跑。

狗在后面穷追不舍,惊慌失措之下,江文扬崴了脚,径直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男人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栋别墅。

闻声出来的祝乐颜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失色。

她飞奔下来将江文扬保护在自己怀里,看着江文扬额头狰狞恐怖的血口,心痛到了极点。

她抬起那双绯红的眼盯着楼梯上的狗,胸腔中烧起熊熊怒火。

霍子赫也听见了惨叫声,他强忍着痛爬起来,

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一出来,他就听见了祝乐颜那失控的怒斥声。

”文扬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他又那么怕狗,你为什么要放你的狗出来伤人“

霍子赫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他痛到喘不过气,只能从喉咙里挤出虚弱的气音,想要和祝乐颜说明原委。

”是,是他先撞倒了花瓶,绒绒看到我受伤,才会去追他。你也知道绒绒平时很乖的,它又那么害怕陌生人,只是因为担心我……“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些无谓的解释!既然你管不好你的狗,害得文扬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就把它打死,免得以后再惹是非!“

祝乐颜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叫来了保镖,要他们捉住狗带走。

看到几个彪形大汉冲着绒绒走来,绒绒瞬间变得警备。

而听到这一切的霍子赫浑身都冒起了寒意。

他本能地想把绒绒护在怀里,求着他们放过绒绒。

几个保镖却丝毫不手软,用力把他按倒在墙上就去抓狗。

而看到这一幕,绒绒也变得狂躁猛扑上来,保镖拿起警棍就砸在它身上。

它被打得满身都是血,还要狂吠着想救霍子赫,却被保镖抓住腿抬了起来。

它拼尽全力蹬着腿想要挣脱出来,保镖根本控制不住,手蓦然一松。

下一秒,绒绒就从二楼的走廊摔到了一楼的大理石地板上。

”绒绒!“

看到这一幕,霍子赫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抱起绒绒,却只看见了它那双渐渐黯淡的瞳孔。

它最后蹭了蹭他的手,合上了眼。

这一刻,霍子赫只觉得心都要碎了,痛不欲

生。

他抱着它渐渐冰冷的尸体,泪流满面地看向祝乐颜,语气里是无尽的绝望。

”你恨我就恨我,为什么要那么狠心,非要至它于死地它明明,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而此刻,祝乐颜满心满眼只有昏迷过去的江文扬。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它是没有错,因为一切都错在你!你以为它替你死了,你就可以逃脱惩罚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文扬白白受罪!“

说完,祝乐颜叫来保镖吩咐了几声。

救护车的声音渐渐临近,她再顾不上其他,带着江文扬就离开了。

绒绒那条残缺的腿垂在霍子赫的手心。

看着祝乐颜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再也忍不住,哭到声嘶力竭。

”祝乐颜,当年你被债主追债堵在巷子里,绒绒为了救你,被那群人殴打虐待断了一条腿,才会变得那么害怕陌生人。它那么喜欢你,在你最落寞无

助的时候天天守着你,陪着你熬过了那么多漫长的夜晚,每天都在等着你回家,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狠心“

他字字泣血地质问着。

可祝乐颜一步也没有停下。

回应他的,只有保镖那冷硬的声音。

”霍先生,祝总说了,你纵狗伤人,要送去冷库里反省。“

说完,三个男人就拖着他,把他丢进了冷库里。

霍子赫紧紧抱着绒绒的尸体,血红的双眼里一片空洞麻木。

冷冽寒意扑面涌来,像要渗进骨子里潮湿阴冷。

他冻得浑身颤抖着,水汽在他身上凝结出霜花,皮肤苍白如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心跳越来越缓慢,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霍子赫醒来,发现自己在医

院。

医生调着点滴,语气里凝重。

”你是怎么把自己锁到冷库的要是再晚发现两分钟,你就冻死了!“

听到冻死这两个字,那股嗜骨的冷意又涌进霍子赫身体,似乎从未消散过。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被祝乐颜开车撞得五脏破碎后,也是被埋在雪地里活活冻死的。

如今重新来过,他又差点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所以只要爱上祝乐颜,或是靠近她,他就会无限接近死亡,并且连累他在意的一切,都不得好下场吗

回想起上辈子为了救他被逼得跳崖的父母,还有在他眼前被摔死的绒绒。

他的心止不住地抽痛起来,十指深深陷进掌心,抓挠出血。

悲痛之际,霍父霍母的电话打了过来。

”子赫,我和爸爸已经把国内的资产都转移出去

了,移民手续也提交了,下周审批就下来了。你确定真的要移民出国吗祝乐颜呢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霍子赫木然地看着头顶的白墙,声音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我这辈子,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喜欢祝乐颜!“

话音未落,祝乐颜就推开门,神色复杂地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那一瞬间,霍子赫像触电般避开了。

认识这么多年,在祝乐颜的印象里,他就像不知疲倦的陀螺,24小时围着她转。

他不知羞耻地一遍遍说喜欢她,会永远用满含着爱意的热切目光注视着她。

她厌烦不已,拼了命地想把他赶走,甚至期冀着他这狂热的爱意,可以转移到别人身上。

可当他真说不爱她,真的开始回避她的时候,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反倒是有些烦闷。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缘何而来,更不想在霍子赫面前表露,所以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不喜欢我了那你为什么要伤害文扬为什么要频频装病吸引我的注意力为什么不肯签下那份契约书医生说你伤得很重,但我看你好得很,还有精力在我面前演这种戏。“

面对祝乐颜这带着嗤讽意味的质问,霍子赫垂下眼,嘶哑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不喜欢你是真的,生病也是真,还有你梦寐以求的契约书,我已经签了。“

话刚说完,霍家的管家就走了进来。

”大少爷,您上个月让设计师为祝总设计的那几套婚纱图画好了,您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祝乐颜气笑了,她接过那厚厚一沓设计图,当着霍子赫的面撕得粉碎。

随后,她在管家惊愕的眼神里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

”既然你不懂什么是实话,那我就教你,这些婚纱,我一套都不喜欢。“

砰地一声,门被摔上了。

管家无奈地看向霍子赫,”大少爷,我马上让设计师重新发一份图纸过来。“

霍子赫轻轻摇了摇头,叫住了管家。

”不用了,把之前我给祝乐颜准备的所有惊喜和礼物都销毁吧,都不需要了。“

反正,他马上就要从祝乐颜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了。

只需要再忍耐最后一周。

当天下午,霍子赫就出院了,把绒绒送去了火葬场。

那只会时时刻刻黏着他、听他话的大狗狗,变成了一盒骨灰。

他捧着盒子回家,看着被它丢在沙发上的玩具怔愣了很久,无数回忆扑面涌来。

一会儿是绒绒蹦跳着替他捡回被祝乐颜扔掉的

礼物;

一会儿是绒绒在他因为江文扬难过了一夜时彻夜的陪伴守护;

一会儿又是它上一世活到十五岁,寿终正寝时安详的目光……

他闭上眼,眼泪却冲破眼眶,无声地划过脸庞,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而这一次,绒绒再也不会乖巧地窝在怀里,蹭着手安抚他了。

几天后,是圈内两位好友的婚礼。

霍子赫收到了请柬,强打起精神收拾了一下去赴宴。

朋友们看到他面色不太好,纷纷上前安慰。

”子赫,乐颜这阵子是带着江文扬去给他爸妈扫墓了,还陪着他回老家见了他那穷酸父母,但她肯定是被那男狐狸精迷了心窍。你别担心,也别难过,你可是有契约在身的,她肯定不会嫁给他的。“

”就是,一个土得掉渣、一穷二白的凤凰男,也想攀上枝头他从头到脚有哪一点比得上你乐颜

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等她玩腻了,最后肯定会选你的,毕竟她能东山再起,你可是那个最关键的人啊!“

霍子赫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但这一世的他已经明白,祝乐颜对江文扬的爱,是无坚不摧的铜墙铁壁。

他不想再去撞这座南墙,也不想让朋友因为自己受罪,很认真地告知他们他现在的想法。

”我和祝乐颜的契约已经解除了,以后她喜欢谁、要嫁给谁,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也不要再议论江文扬了,他是祝乐颜命中注定的男主角,谁也更改不了。“

几个朋友都不相信他的话,纷纷瞪大了眼睛。

”你喜欢她都快二十年了,真要放下了啊输给江文扬这种男人,你真的甘心吗“

”文扬很好,比你们之中的任何人都要好上千倍万倍,他真诚善良、阳光开朗、勇敢坚毅,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过、并将深爱一生的男孩。反倒是你们这些背地里议论他的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

样,叫人恶心。“

祝乐颜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霍子赫闻声回头,就看见她轻轻地把红了眼眶的江文扬护进怀里,而后打了一个电话。

”立即通知项目部,终止和顾家、沈家、方家、盛家的所有项目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