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婚礼就开始了。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霍子赫只要看向邻桌,就能看见祝乐颜和江文扬的一举一动。
她会将茶具洗干净放在江文扬面前,会给江文扬布菜剥虾、会替江文扬挡掉敬来的酒。
只有在江文扬面前,祝乐颜才会褪下那层冰冷的外壳,变得这样温柔细致、耐心周到。
霍子赫用了十几年都没有捂热的心,在江文扬面前,却化为了绕指柔。
出神间,婚礼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抛捧花环节。
江文扬只是羡慕地看了看新娘手里的花束,祝乐颜就拉着他,走进了人群中。
霍子赫默然坐在座位上,看着祝乐颜利用灵活性,从几十双手里抢到了捧花。
她拿到花后,还整理了下衣服,单膝跪倒在地上,郑重其事地献给了江文扬。
没有戒指,并不是在求婚。
但霍子赫知道,祝乐颜只是在用实际行动,向江文扬和在场的所有宾客无声宣告着。
她祝乐颜认定了江文扬,此生非他不嫁。
霎时间,全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了霍子赫身上。
面对那些带着同情、怜悯、嘲讽的目光,霍子赫抬起手,带头鼓起了掌。
他说真诚地希望祝乐颜能得偿所愿。
这样,他就能远走高飞,顺遂一生了。
婚礼结束后,霍子赫准备回家,却在楼下碰到了祝乐颜。
两个人四目相接的瞬间,他移开目光想绕走,却被叫住了。
”解除包养契约的事情,你还没考虑好还是对价格不满意,到底要多少钱,你可以直说。“
一次又一次,霍子赫已经失去了和她解释的欲望。
他低着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也想问问你,在你眼里,我这个人,连同你我这十几年的情分,是用这笔钱就可以彻底打发了吗我拿了你的钱,你我这辈子就划清界限,永远不必再来往了,是吗“
几句话把祝乐颜问得沉默了。
她定定看着他,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些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她想告诉霍子赫,自己只是想结束这段不正常的关系,并不是要和他断绝联系。
可看见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江文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只说了一个字,传达出来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是。“
亲耳听见她承认,霍子赫那颗已经麻木的心,还是有些压抑沉闷。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看着祝乐颜牵住江文扬的手十指紧扣,他轻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如你所愿。五天后,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五天什么五天祝乐颜皱眉,刚想问问,霍子赫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听到江文扬说饿了,她也很快就把霍子赫说的话抛在了脑后。
回到家后,霍子赫把他名下最后一点资产也都清理了。
电竞手办、别墅跑车,他全部变卖换成了钱。
夜里下起暴雨,霍子赫正在收拾行李,忽然听见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他打开门,就看到了浑身淋得湿透的江文扬,哭着跪倒在他面前。
”霍先生,乐颜今天昏倒被送进急救室,可因为我不是她的家属,不能在抢救通知书上签字,只能想办法联系她在国外的小姨,差点害得她错过最佳救援时间,她现在还在icu里。你也知道她父母都去世了,身边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我求你了,求你解除契约,放她自由好不好我想成为她的丈夫,不想在这种危急关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等死。“
面对江文扬的哀求,霍子赫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祝乐颜也生了重病。
他知道后就立刻把她转去了最好的私立医院,将市内的医学专家都请过来,她才没出什么大事。
事后,他又衣不解带、日夜不歇地照顾她几天几夜,累得直不起腰。
可祝乐颜醒来后,却因为他在情急之下吼了江文扬几句就动了怒,将他赶了出去。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再去自讨没趣,只当不知情。
而江文扬这个毫无背景、家世、人脉的普通人,当然没有办法在这种危急关头,头脑清明,又动用人脉使用这么多有效的急救手段。
祝乐颜会承受很多痛苦,那也是正常的。
但她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结局肯定是平安的。
所以霍子赫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很平静地告诉江文扬。
”江先生,你喜欢看偶像剧吗剧里的高富帅男主和小白花女主一见钟情后,往往都要经历很多考验才能修成正果,你和祝乐颜,也是如此。可不论你们会经历何种意外,哪怕有像我这样的配角从中作梗,也不会阻止你们双向奔赴。所以你不用担心祝乐颜的安危,你是她命中注定的丈夫,会和她白首偕老,相守一生。而我,不会再为你们制造任何阻碍,你要的东西我早给祝乐颜了,请回去吧。“
心急如焚的江文扬双眼无神地看过来,根本没听懂霍子赫在说什么。
霍子赫也没有再解释,合上门上楼休息了。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下楼才发现江文扬没有离开,而是
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江文扬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摇摇欲坠。
看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霍子赫也吓了一跳,想上前扶住他。
可他刚伸出手,就被赶来的祝乐颜推开了。
祝乐颜身上还穿着病服,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却用力抱住了江文扬。
她抬手摸到江文扬滚烫的额头后,再看向霍子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霍子赫!他从没有得罪过你!这么大的雨,你让他跪了一夜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面对祝乐颜愤怒的斥责,霍子赫的手攥紧成拳,声音里充斥着深深的无力感。
”跟我无关,昨晚我就让他回去了,是他一声不吭地跪了几个小时。“
”好一个和你无关!文扬现在昏迷了,你想找什么借口就找什么借口,他一句也不能辩驳!可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所以你不用找这些
似是而非的理由!你最好祈祷文扬不会出什么事,不然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祝乐颜疾言厉色地斥责完,就带着江文扬往医院赶。
她还叫来人,把霍子赫也强行带上了车。
一路上,祝乐颜目不转睛地看着昏迷中的江文扬,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不停催促着司机。
司机汗都出来了,极度紧张的神经都快要崩断弦了。
等转过一个路口,司机猛踩着油门,没有注意到斜后方突然出现的那辆跑车。
下一秒,两辆车径直撞上。
霍子赫坐在副驾驶,受到的冲击最严重。
他一头撞倒在车门上,只觉得五脏六腑像要移位了一样,剧痛难耐。
他痛到几乎无法呼吸,意识在疼痛与混乱中逐渐涣散。
眼皮沉重着往下坠,血红色遮住了他的所有视
线。
昏迷之前,他看见破碎的车窗外,祝乐颜扶着满身是血的江文扬离开的背影。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和医生急切的声音。
”这位伤者动脉受损,需要立刻进行手术,不然可能有生命危险,这位女士,你确定要先抢救那位高烧的患者吗他身上没有致命伤,晚一点治疗不会有任何危险。“
祝乐颜的声音隔着门落入霍子赫的耳中,成了他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听见的声响。
”我只要文扬平安,不管霍子赫伤成什么样,都必须先救文扬!其他人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
从一个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后,霍子赫一醒来,就看见了哭得满脸都是泪的霍父霍母。
”子赫,医生说你差点就救不回来了,我和你爸爸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还好你没事!“
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霍子赫心间,让他也止不住地落下了眼泪。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了很久,霍父霍母才平复好心情,轻轻地替他擦着眼泪。
”这次你伤得这么重,我们推迟一个月再出国好不好“
回想起重生后发生的这一切,霍子赫依然心有余悸。
他重重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不推迟,爸,妈,欧洲那边医疗条件也很好,去那边休养吧。我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明天下午就出发。“
最后一天,霍子赫委托霍父霍母回了一趟别墅,替他取行李和绒绒的骨灰。
两个护士过来查房,絮絮叨叨地聊起了许多八卦。
”听说祝氏集团的总裁也在咱们医院还包下了所有病房,把院内所有教授级别的专家都请了过去,就为了照顾她那个只是有点发烧的男朋友。“
”这么宠啊搞得像偶像剧一样,那男生什么来头啊能让在京市呼风唤雨的祝乐颜这么上心,你
知道吗“
另一个护士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些什么,眼睛一亮,看向霍子赫。
”你和那位男生是一起送来的,你认识他吗他是哪家千金少爷啊“
霍子赫睫毛轻颤,垂下眼,声音浅淡。
”不认识,兴许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是偶像剧男主吧。我这种npc配角,怎么可能知道呢“
护士们想想也是,替他取下手上的枕头,就闲聊着离开了。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
霍子赫拿起手机,默默把祝乐颜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了。
做完这一切后,霍父霍母打来电话,说马上到医院了。
护工扶着他坐上轮椅,推着他离开了病房。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霍子赫看到了祝乐颜的特助。
特助打了个招呼致意,举起了手里的文件夹,语气疏离而客气。
”霍先生,上次您签完字后,我就临时出差了半个月,这份协议还没来得及提交,您放心,我现在就转交给祝总。“
霍子赫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祝乐颜的声音。
他闻声回头,就对上了她那道冰冷如雪的眼眸,”这是第几次了,他还不肯签字“
特助愣了愣,刚要开口,就被霍子赫打断了。
”你自己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走了特助手里的文件夹,亲自递到祝乐颜手里。
看着霍子赫面无表情的样子,和特助欲言又止的神色,祝乐颜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她刚要翻开这份契约,手机就响了。
”乐颜,你去哪儿了护士说你该去检查了,快回来。“
翻到一半的扉页蓦然合上,祝乐颜把文件夹塞
回特助手里。
”不必看了,我知道他肯定没签,下一次,重新拟定一份合同,把价码提到三十倍。“
吩咐完,她又把目光转移到了霍子赫身上,语气凝重而急促。
”这是我第四次加码,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她径直转过身,往vip病房而去。